族里的太长老夜观天象,说他在正月初九往后的三天内,于子时到城北那座浮生桥的桥底下静待,必会遇到那命定之人。
蓝月信了。
城北有片坟地,素来人迹稀少,他等了三个晚上,鬼都不见一只,只看到一条狗。
不知哪儿窜出来的流浪小奶狗,嘴里叼着个偷来的红烧鸡腿,身上脏得连毛色都看不清。
无语。
想想算了,太长老一大把年纪,老眼昏花,预言从来就没准过,族人都当他胡言乱语,只有傻傻的自己还会相信,都怪太想找到那位与自己性命相连的仙子。
这条小狗怎么处置?带在身边极不方便,它腿短,老跟不上,多数时候只能抱着。
要命的是——它会侧头杀。
几次三番不想管它了,小奶狗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然后很无辜地歪一下脑袋。蓝月的心瞬间猛颤,再也舍不得把它丢下。
蓝月有洁癖,回到客栈,他身上衣裳已经被小狗的脏毛蹭了不少污迹。眼下三更已过,他还是打算先打些热水洗个澡再去睡。拎着狗子来到浴桶边,打算把它也洗一洗。
脱去衣衫的蓝月,长身玉立。在跨入浴桶的一瞬间,披散的长发竟逐渐褪去乌黑颜色,变得幽蓝,而他修长的双腿,也在氤氲浴水中,化成一条泛着盈盈蓝光的鱼尾。他舒展着身体,趴在浴桶边缘叹了口气,如墨的眼眸也恢复了如同清澈海水一般的湛蓝。
他是一条蓝纱鲛。很多鱼类都是雌雄同体,他也一样。在人类眼中,他无疑是美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。
刚想把小狗捉过来一同洗,没想到狗也怕水,没命似的扑腾着逃跑。蓝月一把没捉住,被它逃掉了。心想:逃便逃吧,自己没那多余功夫去管一只狗,终归是条流浪狗,饿不死的。
他苦等三天,却没等到心上人。如果连太长老的预言都帮不上忙,他也不知从何去寻找了。心头满满都是失落,寻思着预言也许有所偏差,万一把相逢的日子算早了呢?明天,后天,大后天……他还是再去浮生桥那边等等吧。
洗完澡出来,他变回人类模样。擦着一头湿发回到床边,就看到青筋暴突的一幕——柔软整洁的床铺,被那只早该滚蛋的狗子弄得凌乱不堪,它还不自知,兴奋得上蹿下跳,狗爪子在雪白被单上印下数不清的脚印。
蓝月已经在脑补明天炖狗肉时加什么佐料。
——这狗不能要了。
这一夜,他在修炼打坐中度过。第二天清晨也没敢碰那床,只吩咐店小二把床铺被单一同换洗了。
店小二不乐意,看着还在旁边欢快扑腾的小狗和那一床斑驳的脏被子,郑重申明如果带宠物入住是要加房租的。
“它不是我的宠物。”蓝月分辨。
“那我拿这小畜生去厨房宰了加餐。”店小二上去抓狗。可惜狗子太小,炖一锅估计不够塞牙缝。
“且慢……”蓝月咬咬牙,终究不忍心,掏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,“……留它一条狗命吧。”
店小二满意地拿着钱和脏被单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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